《大气修复师》第一章 播撒航线

第一章 播撒航线

2089年，平流层，三万米高空。

天是黑的。

不是夜里那种黑，是一种极深的、发蓝的黑。太阳在头顶，亮得刺眼，可光照到身上没有温度。

林晚开的这架“燕子”，是老式播撒机——大气修复署的十八架功勋机之一。

机龄二十六年，仪表盘还是机械的，操纵杆上的漆磨掉了一层，握上去温温的。

她干的是这个时代最不好干也最要紧的活：往平流层里播修复剂。

——

三十年前的工业失控，把平流层撕出了一道“伤”。

那一年，全球的工厂还在往天上排。排了半年，平流层的臭氧层被撕开一道口子，紫外线居高不下，气候乱了套。

南方的雨下到北方，北方的雪落在夏天。

修复剂是这三十年一代一代科学家熬出来的方子。

第一批修复剂播下去，天没反应。第二代，有点反应。第三代，播了三年，那道伤缩了一寸。

播了三十年，那道伤，眼看要长好了。

——

林晚飞的是七号航线。

从渤海湾到祁连山，横穿华北，飞了九年。

九年里，她练出一个“手感”。

不靠仪表，看云。

修复剂播下去，云会有一种极淡的、健康的“絮状”纹理——像新弹的棉絮，松松的，一缕一缕。

老修复师管那个叫“长好的样子”。

——

这天，她照旧飞七号航线。

起飞，爬升，穿过对流层，进平流层。

底下是华北平原，麦田一格一格，像刚写好的字。

她按航线播撒，播到太行山段，忽然皱起了眉。

云不对。

不是絮状。

是一道一道，横平竖直的“垄”。

像谁在平流层里，犁了地。

——

林晚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点，机身压低。

她贴着那道“垄”飞。

垄很宽，一道挨着一道，中间隔着均匀的距离。垄上的云是实的，白得发灰，边缘齐整得不像天然。

她伸手，在舷窗上敲了敲。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机舱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修复剂在管道里流动的、细细的沙沙声。

她在那道垄上，飞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她数出十七道垄。

十七道，横平竖直，从太行山的西坡，一直犁到东麓。

——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晚没有立刻下机。

她坐在驾驶舱里，把那段航线的影像，一遍一遍地倒回去看。

看到第七遍，她拿起笔，在飞行日志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云不对劲。

然后她把日志合上，起身，下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