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二章 卖天气的人

第二章 卖天气的人

林晚把异常报回了署里。

报得很正式：飞行日志、影像、云层纹理比对，一样不少。

三天后，答案没等来。

等来的是停飞通知。

——

通知很短。

七号航线，移交“天穹集团”接管。

该集团新中标了平流层的“云资源开发”特许权。

林晚把通知看了三遍。

她拿着通知去了署里。

——

署里的老领导姓秦，快退休了，头发白了一半。

他给林晚倒了杯水，话说得委婉。

“天穹集团手里有新的播撒技术。”秦署长说，“效率是修复署的三倍。”

“署里也是配合改革。”

“那我报的异常呢？”林晚问。

秦署长沉默了一下。

“小林，航线已经移交了。”

“移交之前报的。”

“移交之前，署里没有能力核实。”秦署长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知道，咱们署，十八架老飞机，一年的预算，不够人家一个季度。”

林晚没喝水。

她站起来，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走了。

——

回家路上，她拐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数据站。

她把这些年攒的航线数据，一张一张调出来。

九年的云图，九年的播撒记录，九年的气象公报。

她对着“垄状云”一条一条地算。

算到后半夜，她后背发凉。

——

那些“垄”，不是播修复剂。

是播“凝结核”。

定向的、成垄的凝结核——在平流层里造云，把云“犁”成垄。

垄到哪里，雨落哪里。

天穹集团不是在修大气。

是在种云。

种出来的云，按亩，卖给干旱地区的城市。

天气，成了他们的庄稼。

——

她又调了气象公报。

这三个月，华北七号航线沿线，日照少了百分之十一。

署里三十年的修复数据曲线，掉头向下了。

修复好的伤，在被新的凝结核，重新搅浑。

林晚坐在数据站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掉头的曲线。

曲线很细，红色的，像一道刚划开的伤口。

——

她把测算报告提交署里。

等了七天。

第八天，报告被退了回来。

批注只有一行：

证据不足，且七号航线事务已移交，修复署无权置喙。

落款是新上任的副署长。

那位副署长，是从天穹集团挖来的。

——

林晚把报告收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她师父留下的一枚旧徽章。

铜的，磨得发亮，上头的字快看不清了。

她把徽章拿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空白的申请表。

申请事由那一栏，她敲了四个字：

纪念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