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三章 老燕子

第三章 老燕子

林晚做了个决定。

她没辞职，也没去堵天穹集团的门。

她干了件更笨的事。

——

申请开那架退役封存的“老燕子”。

修复署十八架功勋机里的头一架。

播了三十年修复剂，机龄超限，停在库房里等拆解。

她打报告的理由冠冕堂皇：

老燕子是功勋机，申请做“退役纪念飞行”，沿七号航线飞一次，采集“历史对比数据”。

署里的官僚看了，批了。

——

批下来那天，林晚去了库房。

库房在机场最西头，铁皮顶，夏天热得像蒸笼。

老燕子停在最里头，蒙着一大块防尘布。

她把布掀开。

机身是银灰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铝皮。机头侧面刷着一行字，被磨得只剩几个笔画：

大气不是谁的庄稼。

林晚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

她用了七天，把老燕子收拾出来。

机身里能拆的都拆了：座椅、货架、备份油箱、多余的仪表。

拆出来的空间，塞满了修复署库存的、最后一批旧修复剂。

那批修复剂是五年前配的，一直没舍得用。

库房老师傅老段帮她装。

装到最后一箱，老段直起腰，捶了捶背。

“林工。”他说，“你这是要飞哪儿去？”

“七号航线。”

“七号航线移交了。”

“我知道。”

老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就说，这飞机不能拆。”

——

老燕子上了天。

三万米平流层，机身在气流里轻轻地抖。

林晚握着操纵杆，手心有点汗。

她飞的是七号航线。

可播的，不是纪念。

是九年的老航线上，一道一道，把天穹集团犁出来的“垄”，重新播回絮状的、健康的云。

——

地面的天穹集团监测到异常。

警报响成一片。

调度、交涉、警告——频道里一刻不停。

“不明飞机，你已进入天穹集团特许作业空域，立即停止播撒，立即脱离！”

林晚没回。

“重复，立即停止播撒！”

她把播撒阀门又开大了一格。

——

交涉升级得很快。

天穹集团的法务打给了署里，署里打给了空管，空管查了飞行报备。

报备齐全。

老燕子是功勋机，署里的产权，飞行计划批过的。

法律上，动不得它一根螺丝。

——

天穹集团的总经理亲自打来电话。

频道接通的时候，那边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林工。”总经理的声音很平，“你一架退役老飞机，播得过来我们一百八十架无人机吗？”

林晚看着前窗。

前窗外面，一道垄正在她的播撒带下，慢慢散开，露出底下那种松松的、絮状的纹理。

她握着话筒，回答了他一句话：

“播不过来。”

“可三十年前，我们署里就是一架飞机起的家。”

“那时候的人相信一件事——大气不是谁的庄稼。”

“它长好了，人人头顶有一片天。”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比谁的飞机多。”

“我是来告诉三万米底下的十四亿人，天，本来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