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四章 数据不会说谎

第四章 数据不会说谎

林晚先找的是老周。

老周在署里数据组干了二十二年，头发稀，眼镜厚，说话前总要先咳一声。

他看见林晚进来，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你那个报告。”老周压低声音，“我看过了。”

“看出什么了？”

老周没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硬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七号航线九年的原始数据。”他说，“署里备份，还没移交。”

“你拿去。”

林晚伸手，老周的手按在硬盘上，没松。

“小林。”他说，“你要干什么，我不问。”

“可你得知道，天穹的播撒计划，是报备过的。”

“报备的是‘云资源开发’。”

“开发什么，没写。”

——

林晚把硬盘带回了家。

她算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凌晨，她把最后一张图叠上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了很久的眼。

天穹的播撒，是有节奏的。

每三天一次，沿七号航线，十七道垄，一道一道地犁。

犁完了，等云聚，等雨落，等雨落到他们签了合同的城市。

然后再犁。

——

她还算出了另一件事。

平流层那道“伤”，这三十年是靠修复剂一点一点填的。修复剂在伤口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稳定的膜。

凝结核落下来，会把那层膜搅开。

搅开一次，修复署要播三个月才能补回去。

天穹每三天搅一次。

“两年。”林晚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又划掉，重写。

“不到两年。”

三十年，一代一代科学家熬出来的方子，三十年，十八架飞机，一天一天播出来的那道膜。

不到两年，就会被搅回三十年前的样子。

——

她把测算报告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只写异常，她把天穹的播撒节奏、凝结核扩散模型、膜层损耗曲线，全附在了后头。

一共四十七页。

她打印了两份。

一份交署里，一份寄给了大气环境监测中心。

——

交上去的第五天，副署长找她谈话。

副署长姓何，四十出头，西装笔挺，是从天穹集团过来的。

他把那四十七页报告放在桌上，没翻。

“林工。”他说，“你是个好飞行员。”

“署里需要你。”

“七号航线移交，是上面的决定，不是天穹抢的。”

“你这份东西，交上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晚看着他。

“何署长。”她说，“那道膜，两年就没了。”

何副署长笑了一下。

“两年。”他说，“两年后，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他把报告推回来。

“回去飞你的飞机。”

“别的，别管。”

——

林晚把报告拿起来，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何署长。”

“嗯？”

“你抬头看过天么？”

何副署长愣了一下。

林晚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