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一章 四小时

第一章 四小时

2090年，沪上。

陈默住的不是房子，是“眠盒”。

四平米，一张恒温床垫，一个睡眠舱门。

门一扣，外头的声音就没了。机器嗡鸣，很低，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磨牙。

他租不起房。

他租的是睡眠：一天四小时，深度睡眠，机器托管。

——

这是这座城市的常态。

房子租不起的人，租睡眠。

城东的眠盒楼，一栋挨着一栋，三十层，每层两百个盒子。

夜里看过去，整栋楼是暗的，只有走廊的指示灯，一格一格地亮。

像一座竖起来的蜂巢。

——

白天，陈默在物流站分拣十小时。

传送带不停，货不停，他的手也不停。

一件一件，扫码，分格，推走。

十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每次十五分钟。

——

晚上十点，他躺进眠盒。

扣上门。

机器开始工作：降温，降噪，释放助眠气体，贴上电极。

四小时后，机器唤醒他。

灯慢慢亮起来，从暖黄到白。

他坐起来，揉一把脸，觉得自己“睡够了”。

眠盒的技术广告是这么说的：神经深度托管，四小时深睡，顶八小时。

——

三年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四小时换八小时，怎么算都划算。

何况，他租不起房。

——

直到这个周一。

早会上，主管拍着他的肩膀。

“小陈，昨夜那个移库单，做得漂亮！”

陈默愣住。

“什么移库单？”

“你夜班提交的啊。”主管笑，“系统记录，凌晨一点，你的工牌账号登录，把B区的三万件货重新排了库——”

“排得比老张头还利索。”

——

陈默站在原地。

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夜里十点躺进眠盒。

凌晨两点被唤醒。

凌晨一点，他在睡梦里。

登录了工牌。

干了两个小时的活。

——

“小陈？”主管还在笑，“怎么了？没睡好？”

陈默张了张嘴。

“没……”他说，“没事。”

——

那天的十个小时，他一件货都没分对。

扫码枪在手里，红灯一闪一闪。

他盯着传送带，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凌晨一点，他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