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二章 神经算力

第二章 神经算力

陈默用了两周，摸清了这件事。

不是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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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查眠盒的说明书。

说明书最后一页，印着一行小字：本产品含神经辅助功能，详情见服务协议。

服务协议有七十二页。

他翻到第七十页。

附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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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三的标题是：神经算力共享计划。

正文写得很客气：为提升社会整体算力利用效率，用户在深度睡眠期间，其大脑皮层可参与轻量神经计算。

轻量神经计算包括：分拣路径优化、票据识别、低阶排版。

用户自愿参与，参与期间不另行计费。

——

“不另行计费。”

陈默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

不另行计费的意思是：他们用他的脑子干活，不给他钱。

不是不收费。

是不给钱。

——

他又查了技术资料。

眠盒的“神经深度托管”，托管的不是他的睡眠。

是他的大脑。

四小时里，他的脑电被接入了“梦坞”公司的算力池。

他在深度睡眠里的大脑皮层，被拿去做“轻量神经计算”。

一句话：他睡着以后，在上班。

——

全城三百万眠盒租户。

每人每晚四小时。

三百万个大脑，凑成了这片城市里最大的一座“机房”。

梦坞公司管这叫“共享睡眠，人人受益”。

租户的租金里，含着这一条。

写在合同第七十页的附件三。

没人翻到过。

——

陈默去查过法律。

他找了个律师，把合同摊在桌上。

律师看了一个小时，摇头。

“合同里有授权条款。”律师说，“虽然霸王，但成立。”

“告不了？”

“告，最多告回一点租金补偿。”

律师合上合同，推回来。

“小陈，我劝你算了。”

“这种官司，赢了也是一点钱。”

“输了，你连眠盒都租不上。”

——

那两周里，陈默夜里再躺进眠盒，总睡不着。

他躺在四平米里，听着机器的嗡鸣。

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夜里，有三百万人在“睡”，也有三百万人在“上班”。

而他们自己，一分工资都没拿到。

——

他去找工友。

工友们听完，多数人沉默。

有人低头抽烟，抽完了，把烟头在地上碾灭。

“认了吧。”有人说，“能睡四小时托管，比睡天桥底下强。”

“是啊。”另一个说，“一个月租金才多少？你外头租个房试试。”

——

只有一个刚入行的小伙子，叫小周。

小周听完，眼睛红了。

他问了一句：

“那……我们做的梦呢？”

陈默没答。

“机器用完脑子，还给我的时候，”小周说，“梦是不是像加班一样，也是替它做的？”

——

陈默还是没答。

那天晚上，他躺在眠盒里，睁着眼睛。

机器照常降温，降噪，释放助眠气体。

电极贴上太阳穴，凉凉的。

他盯着舱门内侧那一小块显示屏。

屏上跳着一行字：神经托管已启动，祝您安睡。

——

他伸手，把电极撕了下来。

机器报警，红灯闪了三下。

然后停了。

那一夜，他四平米里，睁着眼，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