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三章 停止服务

第三章 停止服务

第十七天，陈默没有去掀梦坞公司的大门。

他做了一件梦坞公司算不到的事。

——

他回物流站上班。

午休的时候，他站到分拣区的空地上。

三百个工友，端着饭盒，围过来。

“我说个事。”陈默说，“十分钟。”

——

他把这两周查到的东西，讲了一遍。

合同第七十页，附件三。

神经算力共享。

三百万个大脑。

他讲得很慢，没有一句狠话。

讲完了，他把手里的合同复印件放下。

然后他只提了一个问题：

——

“白天十小时，夜里四小时，我们的脑子，一天给这座城市干十四小时。”

“睡，是我们最后一件，不卖的东西。”

“它现在，也明码标价了。”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问问各位——”

“睡这件事，咱们认，还是不认？”

——

分拣区很静。

传送带停了，机器也停了。

三百个人，端着饭盒，谁也没说话。

有人低下头。

有人看着地面。

——

老张头先开的口。

老张头五十八，分拣干了二十年，头发白了一半。

“我睡了三年。”他说，“有时候早上起来，腰酸，跟干了一夜活似的。”

“我以为是老了。”

他把饭盒放在地上。

“我不认。”

——

第二个。

第三个。

有人把饭盒放下，有人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分拣台上。

工牌一块一块，排在台面上，排成一行。

——

那天下午，物流站停了工。

第一天，站里没出货。

第二天，站里没出货。

第三天，还是没出货。

——

站长来了。

站长姓黄，四十来岁，平时不怎么下分拣区。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默。”他喊，“你出来，咱们谈谈。”

陈默出去了。

“你要什么？”黄站长问，“加钱？调班？你说。”

“我不要什么。”

“那你闹什么？”

陈默看着他。

“黄站长。”他说，“你晚上睡哪儿？”

黄站长愣了一下。

“我……我住房。”

“那你睡得着么？”

黄站长没答。

——

第四天，停工蔓延了。

另外七家物流站，外卖骑手站，建筑队。

全是“睡在眠盒里的工种”。

——

那天夜里，几十万人没躺进眠盒。

他们抱着铺盖，坐在舱外的街上。

一条街，一条街，坐得满满当当。

有人点了烟，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就那么靠着墙，闭着眼。

——

眠盒的运营后台，数据一条一条地跳红。

到点未入舱：三十七万。

四十七万。

六十一万。

——

梦坞公司的算力池，一夜掉线百分之三十。

下游租用算力的三十家公司，系统瘫痪。

有的物流调度停了，有的票据系统卡死，有的排版平台直接黑屏。

——

天亮的时候，街上的还坐着。

有人买了豆浆，一袋一袋地分。

陈默坐在人群里，接过一袋，捧在手里。

豆浆是热的。

他抬头，看见天边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