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四章 谈判

第四章 谈判

第二天上午，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黄站长。

第二拨是区里的。

第三拨，是梦坞公司的。

——

梦坞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套装，胸牌上写着“用户关系部”。

她没进分拣区，在站门口的临时板房里，摆了三张椅子。

“各位师傅。”她笑得很标准，“咱们谈谈。”

——

“第一，这三天停工的工资，照发。”

“第二，在场每位，补偿一个月眠盒租金。”

“第三，从下个月起，眠盒租金打八折。”

她说完，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桌上。

“签了，今天就能复工。”

——

板房里静了一会儿。

有人去看那张协议。

有人低头算账。

一个月租金，加八折，一年下来，不是小数。

——

老张头先说话。

“姑娘。”他说，“我问一句。”

“您说。”

“签了这个，附件三，删不删？”

女人笑了一下。

“师傅，附件三是标准条款，全国统一的。”

“删不了。”

“那我不签。”

——

“我也不签。”

“我也不签。”

一个，两个，三个。

女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各位师傅。”她把协议收起来，“我提醒一句。”

“眠盒的租约，是自愿的。”

“你们不租，后头排队的有的是。”

——

她走了。

区里的人也走了。

黄站长留在最后，蹲在门口抽烟。

“陈默。”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附件三删了。”

“那是全国统一的条款，你说删就删？”

“那就改。”

黄站长把烟头摁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站里要罚多少钱？”

“知道。”

“知道你还干？”

陈默看着他。

“黄站长。”他说，“你也有脑子。”

——

第三天，梦坞换了人。

这次来的是个男的，姓吴，说是“政府事务总监”。

他没谈钱。

他谈的是“稳定”。

“陈师傅。”吴总监说，“你带这个头，影响很不好。”

“几十万人不上班，城市要出问题。”

“出了事，谁负责？”

陈默说：“我负责。”

吴总监笑了一下。

“你负得起么？”

——

那天下午，站里开始有人动摇。

有个年轻的分拣工，趁人不注意，溜到板房那边，签了协议。

签完了，没敢回分拣区，从后门走了。

老张头看见了，没说话。

——

晚上，陈默坐在站门口的台阶上。

小周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哥。”小周说，“会散么？”

陈默看着街对面。

街对面是眠盒楼，三十层，暗着，只有走廊的灯一格一格亮。

“不知道。”他说。

“我只知道，散了一次，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