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十二章 尾声

第十二章 尾声

头一夜睡下，陈默做了个梦。

——

梦见小时候。

外婆家的老屋，堂屋里铺着一张凉席。

夏天的午后，日头从门口斜进来，照在席子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

外婆坐在席子边上，摇蒲扇。

蒲扇摇一下，风一下。

外婆嘴里哼着什么，调子跑了，词也听不清。

院子里的蝉在叫，叫得人犯困。

他躺在席子上，能感觉到竹篾的纹路，一条一条，硌着背。

凉气从竹缝里渗上来。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凉席响了一声，脆脆的。

——

他梦见院里的井。

井台是青石的，被水浸得发亮。

他趴在井口往下看，看见自己的脸，小小的，在水里晃。

外婆在后头喊：别趴那么近。

——

他还梦见很多别的事。

梦见村口的大黄狗，梦见河里的鱼，梦见和小伙伴在晒谷场上追着跑。

梦见自己都记不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热热闹闹的梦。

最后一个梦，是他自己在跑。

跑过晒谷场，跑过田埂，跑得满头是汗。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

——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不是眠盒那种从暖黄到白的、慢慢亮起来的灯。

是真正的太阳，斜斜的一条，落在地板上，落在他那双旧球鞋上。

楼上有人在走动。

隔壁的电视声，已经没了。

——

陈默躺着，没动。

他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不用赶着去眠盒了。

他听见屋里屋外的声音。

老张头在厨房咳嗽，咳了两声，停了。

大刘还在打呼，打得匀。

楼下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轮压过水泥地，咯噔咯噔。

——

他觉得枕头有点凉。

伸手一摸，湿了一块。

——

他坐起来。

小周从外屋探进头来。

“陈哥，醒了？”

“嗯。”

“你怎么了？”小周看着他，“眼睛红的。”

陈默擦了把脸。

笑了。

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个被抓到偷哭的孩子。

“没事。”

——

“睡了三年托管觉。”他说。

“头一夜——”

他停了一下。

——

“做了个自己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