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一章 火星有茶

第一章 火星有茶

2087年，火星，曙光城。

城市建在地下。

穹顶罩着，人造日光每天准时亮十小时，从东边的灯带，慢慢亮到西边。

——

城里有合成蛋白吧，有虚拟赌场，有氧气舱健身房。

什么都有。

就差一口热乎的、有味道的、喝下去叫人叹气的东西。

——

四年前，老盛来了。

五十六岁，地球签证过来的“随迁家属”。

儿子儿媳在曙光城的能源站上班，他跟过来“养老”。

——

老头来了半年，浑身不得劲。

不是身体上的不得劲。

是嘴里没味，心里没着落。

合成蛋白吃着像嚼蜡，循环水喝着有一股铁锈味。

他每天在城里转，转到第三个月，憋出了个主意。

——

他把他那口祖传的紫铜壶，从地球的行李限重里，硬塞了过来。

壶是老的，壶身有一层暗红的包浆，壶嘴被磨得发亮。

壶底换过两回，每一回都留着旧底的印子。

——

他在居民区的巷口，租了个十五平的铺面。

挂了块木牌。

木牌上就一个字：

茶。

——

火星上第一个茶馆，就这么开张了。

头一个月，只卖出七杯。

——

不是没人来。

是来了，站在门口看看，走了。

火星的水是循环水，一吨三千块钱。

老头泡一壶茶的水钱，够买地球上一整个茶山的毛料。

全城都说这老头疯了。

火星上开茶馆，跟在沙漠里卖船票似的。

——

老盛不理。

他每天照样烧水、温壶、泡茶。

用的茶叶，是他从地球背来的、省着喝的三斤老毛尖。

三斤，装在三个铁皮罐里，罐口用蜡封着。

他每次只撬一小块。

——

一个月后，第一个回头客上门了。

是能源站的一个技术员，姓周。

来的时候眼睛通红。

——

连着三个月，他参与的钻探项目失败了四次。

第四次失败那天，他在控制室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走进巷口那间铺子。

“随便来点。”他说，“热的就行。”

——

老盛给他泡了杯毛尖。

玻璃杯，八分满，茶叶在杯底慢慢地舒展开。

周工捧着杯子。

小口喝。

喝到一半，忽然就不动了。

——

过了一会儿，这汉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得像个孩子。

——

“盛师傅。”他说。

“我来火星八年了。”

“八年，没喝过一口，跟我姥爷泡的一样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