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二章 四点十七分

第二章 四点十七分

一只表，摸出“总算丢下了”。

老何干了十一年，头一回。

——

他按公示流程，把表登记上架。

公示三个月，无人认领。

第四个月，他去了一趟修表铺。

铺子在老街口，师傅姓钟，七十多了，戴着放大镜。

——

“钟师傅。”老何把表放在柜台上，“您看看，这表还能不能走。”

钟师傅拿起表，拧了拧表冠，又贴在耳朵上听了听。

然后他拆开表壳。

看了半天。

——

“这表没坏。”

“没坏？”老何说，“它停在四点十七。”

“没坏，是被人按停的。”

钟师傅把表芯转过来，指给他看。

——

“机芯里卡着一小截火柴棍。”

“是有人故意塞的。”

“塞在这儿，表就停在四点十七，不走了。”

——

老何凑过去看。

那截火柴棍很短，卡在摆轮和夹板之间。

断口很齐，是用力掐断的。

——

“这表的主人。”钟师傅说，“是不想让它走了。”

——

老何把表揣回来。

那天下午，他查了公交总站的旧记录。

——

表壳内侧刻着“7路”。

7路车，十年前出过一档子事。

四点十七分，一头蹿上主路的狗。

司机急打方向。

车翻了。

——

一位大学生，当场没了。

——

老何那年还没到招领处。

他去找老站务打听。

老站务姓赵，快退休了，记性好。

——

“7路那档子事。”老赵说，“我记得。”

“车上有个女售票员，二十三岁，坐在副驾位。”

“重伤，活下来了。”

——

“她有个对象。”老赵说，“就是那个没了的。”

“表是她男朋友送的。”

——

人没了之后，她把两个人的表，调停在同一时刻。

一只随身戴着。

另一只——

——

老赵想了很久。

“三年前她调离总站。”

“走之前，她来失物招领处坐过一会儿。”

“说掉了块表，让我们找找看。”

——

“那时候，招领处还没登记过这块表。”

“她坐了会儿，走了。”

“没再回来。”

——

老何翻账册。

三年前的账册，他一本一本翻。

确实没有这块表的登记。

——

因为她掉的那天，表卡进了站台边的排水沟。

没人捡。

直到今年秋天修站台，工人才把它挖了出来。

当无主失物，送到了招领处。

——

老何拿着表，坐在六平米的小屋里。

窗外是候车大厅，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站。

他明白了那句“总算丢下了”。

——

她把表塞了火柴棍，按停在四点十七。

丢在站台。

是想把那个下午，留在这条路上。

——

可表没烂。

它等了三年，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