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五章 假牙

第五章 假牙

那副假牙，是第三年送来的。

用一个塑料袋装着，袋口系了个结。

送来的是个保洁员。

“在3路车最后一排捡的。”她说，“吓我一跳。”

——

老何登记的时候，捏了捏那个袋子。

摸到的心事，很别扭。

——

一位老人。

装了三年。

嫌硌。

一直没戴。

——

老何把袋子放进纸箱。

标签上写：假牙一副，3路车，九月十七日。

——

公示期六个月。

没人来领。

——

第七个月，该上缴了。

老何把袋子拿出来，看了看。

又放了回去。

——

他想，再等等。

——

等到第九个月，来了个人。

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进门就问：

“师傅，你们这儿……有没有人捡到一副牙？”

——

老何把袋子拿出来。

老太太一看，拍了下大腿。

“就是这个！”

“我爹的！”

——

“他装了三年，嫌硌，一直不戴。”

“那天坐车去看我，回来就找不着了。”

“我们都说，丢了就丢了，再配一副。”

“他不干，天天念叨。”

——

老太太签了字，拎着袋子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傅。”

“嗯？”

“我爹说，那牙是他自己的，戴着硌，可丢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

老何点点头。

“人老了，都这样。”

——

老太太走了。

老何把登记册翻开，在处置栏里写：

已认领。

——

写完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追到门口。

老太太还没走远。

“大姐。”

“哎。”

“您爹……牙戴上了么？”

老太太回头，笑了。

“戴上了。”

“回家就戴上了，说还是自己的牙得劲。”

——

写完，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记着一些日期。

都是该上缴、但他多留了几个月的东西。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

也许是想看看，多等这些日子，到底等不等得着人。

——

那本子上，记了三十七件。

后来有二十一件，被人领走了。

——

剩下的十六件，最后还是上缴了。

老何把它们送走那天，一件一件擦干净，摆进箱子。

“对不住。”他说。

“没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