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六章 三十万

第六章 三十万

十一年里最大的案子，是那只手提袋。

——

那天下午，5路车的司机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进来。

袋子很沉。

“最后一排，座位底下。”司机说，“我拎着都手抖。”

——

老何把袋子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

——

一沓一沓的现金。

用牛皮纸捆着，捆得整整齐齐。

——

老何和小吴数了半个小时。

三十万。

——

登记的时候，老何的手放在袋子上。

摸到的心事，很急。

急得发烫。

——

不是贪。

是怕。

——

那天晚上，老何没回家。

他把袋子锁进铁柜，自己在屋里守着。

——

第二天一早，失主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眼睛肿着，进门就往下跪。

——

老何赶紧扶住。

“别跪。”

“师傅……”男人声音都劈了，“那钱……”

“先登记。”

——

男人抖着手，报了数目，报了捆数，报了袋子里的东西。

一样不差。

——

老何把袋子拿出来。

男人接过去，抱在怀里。

然后就哭了。

——

哭了很久。

——

老何给他倒了杯水。

“坐会儿。”

男人坐下，捧着水杯，一口没喝。

——

“这钱……”他说，“是给工人发工资的。”

“我做装修的，小包工头。”

“二十多个人，等着这钱回家过年。”

——

“昨天下午，我从银行取出来，坐5路去工地。”

“车上打了个盹。”

“醒了，到站了，人就下来了。”

“袋子忘了。”

——

“我走到工地门口，才想起来。”

“当时腿就软了。”

——

男人说着，又抹了把脸。

“我一晚上没睡。”

“我想着，这钱要是没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二十多个人，我得怎么跟人家说。”

——

老何听着。

没插话。

——

男人说完了，站起来，又要鞠躬。

老何摆摆手。

“签字吧。”

——

男人签了字。

走到门口，回头。

“师傅，您贵姓？”

“姓何。”

“何师傅。”男人说，“我记着您。”

——

老何点点头。

“回去发工资吧。”

——

男人走了。

老何把登记册合上。

在处置栏里写：已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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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

——

他想起摸到的那股心事。

急得发烫。

不是贪。

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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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二十多个人，回不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