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处》第七章 钥匙串

第七章 钥匙串

钥匙串是冬天送来的。

一串七把，挂在一个旧铁环上。

其中一把，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钥匙，齿都磨圆了。

——

老何登记的时候，摸了一下。

摸到的心事，是“喝了酒的懊悔”。

——

那串钥匙在架子上挂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来了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工装，进门的时候低着头。

——

“师傅，我来领钥匙。”

“什么样的？”

“一串，七把。”男人说，“有个铁环，上头还挂着个小牌子。”

——

老何把钥匙串拿出来。

男人一看，眼睛就红了。

“是这个。”

——

老何把登记册推过去。

“签字。”

——

男人签完字，拿着钥匙，没走。

站在柜台前，搓着手。

——

“师傅。”

“嗯。”

“我那天……喝多了。”

——

老何没接话。

“跟工头吵了一架。”男人说，“心里憋得慌，就去喝了。”

“喝完了，坐车回家。”

“到家门口，一摸兜，钥匙没了。”

——

“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我在门口坐了一夜。”

——

“冬天。”他说，“零下八度。”

“我坐了一夜，酒醒了，也想明白了。”

——

老何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了？”

——

男人低下头。

“我媳妇为什么走。”

——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车进站，气刹“嗤”的一声。

——

“钥匙你拿好。”老何说。

“嗯。”

“门还得开。”

——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开。”

——

他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师傅。”

“嗯。”

“我戒了。”

——

老何点点头。

“好。”

——

他走了。

老何把登记册合上。

在处置栏里写：已认领。

——

写完了，他坐在椅子上，想起那串钥匙上的心事。

喝了酒的懊悔。

——

懊悔这东西，摸得出来。

可改不改，得看人自己。

——

那天傍晚，老何锁门。

走到公交站，看见站牌底下站着个人。

是那个男人。

手里拎着两袋菜。

——

男人也看见了他。

隔着马路，冲他点了点头。

——

老何也点了点头。

车来了。

两个人上了同一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