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二章 最后一盏

第二章 最后一盏

最后这趟夜巡，老邱走得很慢。

——

晚上八点，天全黑了。

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车斗里放着工具包。

从解放路的第一盏灯走起。

——

“老伙计。”

他拍拍灯杆。

“往后归小马管你们了。”

“他不话多。”

“可他心细。”

“你们跟他处得来。”

——

灯亮着。

稳稳的。

——

他往前走。

第二盏，第三盏。

每过一盏，拍一下杆子。

有的灯亮得白，有的灯偏黄。

老邱都记得。

——

走到老纺织厂巷口，他停住了。

——

那盏他前年换了镇流器的灯，本该慢半拍地亮。

可今夜，他还没走到，它先亮了。

——

老邱站在巷口看它。

看了半天。

嘟囔一句：

“急啥，我还没到点呢。”

——

灯不闪。

稳稳地亮。

——

老邱看了会儿。

“知道了。”他说。

“我走了。”

——

老邱拍拍它的杆子，接着走。

走到巷尾拐角，身后那盏灯，轻轻暗了一下。

又亮起来。

——

路灯的明暗，没人会注意。

可老邱注意到了。

——

他回头看着它。

看了很久。

摆摆手。

走了。

——

那一晚，三千二百盏灯，他巡到凌晨四点。

走过一盏，道一声别。

——

有的灯，他多站一会儿。

解放路第七根，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裂。

“还在。”他说。

“挺好。”

——

老纺织厂巷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

最后一盏，是城东出入口。

二环引桥下的那盏高杆灯。

——

他上班第一年，师傅带他修的第一盏。

——

那天师傅说，你记着这一盏。

往后三十年，你每次路过，都抬头看看。

——

老邱抬头。

灯亮着。

白得发暖。

——

老邱在灯杆下坐了会儿。

从兜里摸出退休证。

红色的，巴掌大。

他看了看。

又揣回去。

——

“行了。”

他跟那盏灯说。

“都这样了。”

“明儿小马来接你们的班。”

——

他起身回家。

——

身后那盏高杆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直送到引桥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