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三章 全城的灯

第三章 全城的灯

退休第二天晚上，城东出了件事。

——

小马夜班交接。

十一点，他坐在监控室，核对当晚的巡检记录。

屏幕上，城东三千二百盏灯，一格一格地亮着。

——

十一点零四分。

监控里，城东的路灯，齐齐地，闪了一下。

——

不是一盏。

是全部。

三千二百盏。

——

小马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录像倒回去。

十一点零四分。

灯，闪了一下。

——

他赶紧查灯控中心的日志。

干干净净。

电压稳定。

程序正常。

没有故障记录。

——

可全城监控的影像里，那一瞬。

城东的天，像谁眨了一下眼。

——

这事在所里传开了。

没人说得清。

——

老师傅们的说法，带着老辈人的讲究。

“老物件通人性。”

——

灯这东西，三十年夜里给人照路。

是被几百万人的脚步、晚归的自行车、放学的小孩，一天天“惦记”出来的。

惦记久了，铁疙瘩石头蛋，也能有点念想。

——

它们那一闪。

是给老邱，送行。

——

这话科学上站不住。

可全所的人，都信。

——

小马不信。

他学的是电气自动化。

他把数据翻了三遍，想找出一个技术解释。

找不到。

——

十一点零四分。

老邱三十年雷打不动收工回家的时刻。

——

那天晚上，小马给老邱打了个电话。

“师傅。”

“嗯。”

“您……看群了么？”

“没看。”

“城东的灯，昨晚闪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十一点零四分。”

——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老邱笑了。

“灯管老化了。”他说，“该换了。”

——

小马握着电话。

“师傅。”

“嗯？”

“您真这么想？”

——

老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马。”

“嗯。”

“灯是死的。”

“这个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

“那闪一下……”

“电压波动。”

——

小马没再问。

挂了电话。

——

他坐在监控室，看着屏幕。

三千二百盏灯。

一格一格。

——

第二天，他把监控影像拷了一份。

配上老邱三十年的工作照。

剪了个短视频。

——

标题就四个字：

灯，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