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修灯人》第五章 解放路第七根

第五章 解放路第七根

解放路第七根杆子上的那道裂，是老邱十年前碰的。

——

那年冬天，冷得早。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

那天夜里，第七根杆子的灯不亮。

老邱爬上去，拆灯罩。

扳手冻得滑。

他手上戴着手套，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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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到第三颗螺丝，扳手一滑。

磕在灯罩上。

“当”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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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了。

三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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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邱在杆子上骂了一句。

低头看。

底下站着个小孩，七八岁，仰着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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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小孩喊，“灯坏了么？”

“坏了。”

“那今晚我回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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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邱愣了一下。

“你家在哪儿？”

“前头。”小孩指了指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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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巷子，没灯。

就靠这一盏。

——

老邱没再说话。

他把灯泡换了，线路查了，灯罩上的裂，用胶封了一下。

——

灯亮了。

小孩在底下拍手。

“亮了！”

——

老邱从杆子上下来。

小孩还没走。

“叔叔。”

“嗯。”

“你明天还来么？”

“不来。”

“那灯再坏了呢？”

——

老邱蹲下来。

“坏了，就有人来修。”

“谁？”

“我。”

——

小孩笑了。

跑了。

——

那道裂，老邱报上去过。

所里说，灯罩还能用，换一个要三百多，先记着。

——

一记，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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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里，他每次路过第七根杆子，都抬头看一眼。

裂还在。

灯还亮。

——

有一年，一个老太太在杆子底下乘凉。

看见他抬头，也跟着抬头。

“师傅，你看啥？”

“看那道裂。”

“那道裂啊。”老太太说，“我认得。”

“你认得？”

“十年前，我孙子回来说，有个修灯的叔叔，把灯罩磕裂了。”

“他说，那个叔叔答应他，灯坏了就来修。”

——

老邱站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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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孩子长大了。”老太太说，“去外地念书了。”

“去年回来，还问起这盏灯。”

——

老邱点点头。

“灯没坏。”

“嗯。”老太太说，“一直亮着。”

——

那天晚上，老邱巡完最后一盏灯。

回家路上，特意又绕到解放路。

他在第七根杆子底下站了一会儿。

抬头。

裂还在。

——

他抬手，拍了拍杆子。

“今晚挺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