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整理师》第四章 守规矩的人

第四章 守规矩的人

从邻省回来，天擦黑了。

林舟没直接回城西，先绕去了城南的遗物整理社。

——

社里就两个人，他和老周。

老周五十七，是他入行的师父。

行规是老周传的，就三句：

不拆封，不猜测，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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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人家没拆的，你拆了，就越了界。”

“东西是人家没说完的，你替人家猜，就是造谣。”

“咱们这行，手上过的是东西。”

“别过人家的人生。”

——

当年老周说这话，是在一间满墙潮斑的老屋里。

那位老先生走了一个月，才被邻居发现的。

林舟头一回上手，开箱翻到一半，老周把箱盖替他合上了。

“这箱，不动。”

“登记在册，交还家属。”

“里头是什么，与咱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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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把孟老师这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三十七个箱子，第十九箱，七稿控告信底稿，一封没拆的挂号信。

讲完，屋里静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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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茶杯转了半圈。

“按单做。”他说。

“箱子登记完，屋子擦净，钥匙交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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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来的箱子呢？”林舟问。

“多出来的箱子，也是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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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完，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把‘多走一步’，也走得规矩。”

“信不拆，人不惊动，东西不丢。”

“怎么走，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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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在社里坐到打烊。

——

他想起自己入行头一单。

一位独居老太太，儿子在国外。

屋子收拾完，交钥匙那天，儿子在视频里问：我妈那个樟木箱子，还在吗？

在。樟木箱子，是登记册上的第一件。

林舟把箱子空运了过去。

——

后来那儿子打来电话，说打开箱子，里头是给他织的毛衣。

六年，一年一件，都没织完。

电话里那人说：师傅，谢谢你，东西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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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舟给自己添了半条规矩。

老周的三句，是界。

这半条，是界外多走的那一步：

东西可以没有下文。

话，得有人接着。

——

打烊锁门的时候，老周在里头喊了一句：

“孟老师那单，尾款收了没有？”

“没收。”

“收齐了再退。”

“退？”

林舟没回头。

“走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