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整理师》第五章 三月十一日

第五章 三月十一日

第二天，林舟去了城西老小区。

不是去孟老师的屋子。

是去楼下，和对门。

——

对门住着张婶，六十多，退休纺织女工。

听说他是收拾遗物的师傅，张婶抹着眼睛，把他让进了屋。

——

“孟老师那人，仔细。”张婶说。

“楼道里她那半边，堆的白菜坛子，开年全清走了。”

“腌好的雪里蕻，分给三楼四楼，一人一坛。”

“居委会活动室的钥匙，也交回去了。”

——

“我还跟她笑：孟老师，这是要出趟远门呐？”

张婶说到这儿，声音哑了。

“她说：对，出趟远门。”

——

林舟问：“十号前后，您见过生人找她吗？”

——

张婶想了想。

“十号傍晚，是有一个人。”

“在孟老师门口，敲门，敲了得有小半个钟头。”

“孟老师没开。”

——

“第二天，楼下停过一辆黑色轿车，不是咱小区的车。”

“停了一下午。”

——

林舟又去了物业。

物业的访客登记簿上，三月里没有记录。

黑色轿车，也没拍到牌照——

小区门口那个探头，坏两年了，报修单还压在抽屉里。

——

从物业出来，林舟在楼下站了会儿。

三楼，孟老师家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整整齐齐。

——

三月十一号，下午四点二十，她在楼下的传达室，签收了一封挂号信。

三月十二号，早上，她从楼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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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十几个钟头，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访客记录，没有监控。

——

传达室的师傅倒是记得她。

“那天下午，她取了信，站在窗口看了半天。”

“不是看信——信封没拆，她就是捏着，翻过来，看邮票。”

“看了半天，揣兜里走了。”

——

“第二天早上就听说，人没了。”

师傅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劝她一句，天冷，别在风口里站着。”

——

张婶送林舟到楼门口，忽然又说了一句：

“孟老师那样的人，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她连腌菜坛子都分好了。”

“要真走，她得留句话。”

——

林舟站在楼门口。

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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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客厅里那三十七个箱子。

想起箱子上，那一行一行清瘦工整的标签。

——

三十七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箱箱留缝，标签朝外。

——

那不就是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