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整理师》第六章 一面红领巾

第六章 一面红领巾

屋子里的登记，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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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箱，牛皮纸一沓一沓，按年份扎齐。

一九九八年起。

家长来的信，学生来的贺卡，学校发的通知，退休后老同事的字条。

林舟一沓一沓过手，拍照，登记，原样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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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一年那沓里，有一张明信片。

字歪歪扭扭：老师，我数学及格了。

落款：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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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那面红领巾的时候，他给赵小满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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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赵小满沉默了很久。

“那是我小学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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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他父亲在工地上摔伤那天，他在上课。

孟老师把他叫出教室，说：你爸出事了，老师垫了钱，你去医院看看。

他是从教室里冲出去的。

红领巾勾在桌角上，掉了，没人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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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退了学，去修车铺当学徒，再没回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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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给我收了二十年？”

赵小满在电话那头问。

“叠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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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看着箱子里那面褪了色的红领巾。

叠痕压得很深，四角对得齐齐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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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头说了句：她那人，就这样。

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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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款单回执，林舟也数了。

二十年，一年两张。

一张，开春前后——那是赵小满交学费、他爸复查的时节。

一张，入冬前后——那是买炭、封窗、药钱最紧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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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百，八百，一千二，一千五，两千。

一年一年，涨上去。

像考卷上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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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案箱里还有两本旧教案，纸用得正反两面。

有一页的页脚上，她给自己记了一行小字：

本月药费，改国产的。

字很小，像是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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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

二十年，汇出去小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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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毛衣，袖口磨破了，是自己拿同色的线织补的。

补得很齐，不凑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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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把红领巾重新叠好，放回教案箱，原样压上那沓控告信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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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册“第十九箱”那一栏的备注，他添了六个字：

一面红领巾，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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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行，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窗台上两盆花，土还是湿的。

浇花的水壶，就搁在花盆边上。

壶嘴冲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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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明天还要浇水的人，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