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热线》第四章 等了三十年

第四章 等了三十年

第四晚，零点十一分，电话又响。

老周看了纪安一眼。

纪安点头，切进来。

——

这回，纪安先开的口：

“大爷，您到底是谁？您为什么知道明天的事？”

老人静了很久。

电流声一下一下，像很远的呼吸。

——

然后他说：

“三十年前，十二月十三号夜里，我给电台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电台的深夜热线，是我在这城里，唯一敢说话的地方。”

“我说了。我说百货大楼的钟楼上有第二个人，我说钟表匠不是失足，我说你们去查东北角。”

“没人信。导播把我的电话，掐了。”

“第二天，人从钟楼上摔下来了。三十年，案子写成失足，封了。”

“如今钟要重修，当年的人，又要上钟楼。”

“小纪，我不求别的。我就想叫你，别重走那三十年前，没人肯走的路。”

——

纪安捏着耳机，半天没说出话。

您那晚看见什么？您是谁？这三十年，您在哪儿？

一肚子的问题，全堵在了零点十一分之后的那段忙音里。

——

老周收工前，蹲在导播台边上，抽了半根烟。

“干我们这行，”他说，“怪电话听多了，本来都该佛了。”

“可这四通，邪性。”

“邪就邪在——他太清楚了。清楚得像，像就住在你后半夜的这座城里。”

纪安没接话。

他想起老人说的：那是他在这城里，唯一敢说话的地方。

——

下节目，天蒙蒙亮。

台里的早班编辑陆续进门，电梯口哈着白气。

纪安没走。

他把那几通电话的录音，一段一段拷出来，导进同一个文件夹。

又把护栏切口、断口旧照、合影背面的名单，一样一样，拍清楚。

下节目之前，老周把当天的导播记录归了档，抬头问了一句：

要不要往上报？

纪安说：先不用。

老周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纪安看着切换台上那盏没亮的红灯，说：

再接一通。

——

他把那几通电话的录音，一段一段拷出来，导进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他敲了三个字：

别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