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图》第九章 对证

第九章 对证

七月初，内务府来人，请沈青罗过府“回话”。

名帖上写得很体面：贺礼图工期改制事，例应询明。

花厅里坐着三个人。居中问话的是一位笔帖式，捧着册子，问得很轻：图样几时改的，改成什么章程，是谁的主张，改制的说法，又是听谁讲的。

一句一句，都是往“妄议服制”那条道上引。

问到底，笔帖式合上册子：“沈师傅，图样改制的话，是你说的。设或上头万一不喜，这个出处——你自己掂量。”

沈青罗听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袱，在案上摆开。

“回大人的话。民女先把线的事回了。”

“六月初七夜，凤腹鹅黄二批，两筒，签号天字三七。同号，不同色，一明一暗。偏暗的，是京庄机线的捻法，不是江南染房的货色。这两筒原封的，是换进来的假线。这四十根，是当夜从机上剪下来的纬样。”

“起讫的时辰、染锅的水色、掌色师傅的名姓，民女都写在这张单子上，一处一处，画了押。”

“线房领灯油的登记簿，原册在此。民女另誊了一份，未动原册一页。”

花厅里，静了。

侧旁帘子后头，原来还坐着一个人——沈青罗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帘角露出的那半截玄色衣角。

这时候，冯公公从帘子后转了出来。他把那包对证拿过去，一样一样看，看得极慢。

看完，他问：“沈师傅，这些都封好了？”

“民女手上过的东西，民女自己封存。哪一筒，哪一签，大人随时可以对。”

冯公公点了点头，把包袱收在案角：“这几样，织造局带走。”

他转向那位笔帖式，声音仍是慢的：“图样的事，织造档上有回执。档在，出处就在。笔帖式大人，这一条，照章呈复就是。”

笔帖式应了，起身走了。

出来的时候，冯公公送她到廊下。

“线的事，”老太监立在台阶上，“不用你管了。宫里，在查。”

他顿了顿，把话说完：

“沈师傅，你这幅图，好好缂。旁的，一句不要多问，一件不要少织。”

回去的路上，阿杏替她抱着空了的包袱皮，忍不住问：“师傅，公爷这话的意思，咱们是有人护着？”

沈青罗抬头，前头皇城的琉璃瓦金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护咱们。”

“是护规矩。”她说，“咱们这回站的地方，恰好跟规矩站在一处。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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