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三章 宫墙里的官

第三章 宫墙里的官

新政推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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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额尽裁，实额保全。

六局一司改制“抚济司”，成了大顺朝后宫头一件被人称道的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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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传开了：新帝圣明，尚宫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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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尚宫局里的属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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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乾清宫回来，阮尚宫在小佛堂里坐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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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的那一百四十七人里，有十一个，是走了各路门路挂名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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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单呈上去的第七天，各路的说情话，就递到了尚宫局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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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头有脸的。

一句比一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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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妃子的哥哥，挂名尚服局三年，月钱照领，人没来过。

有条子递进来，说“念在初犯，留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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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太监总管的侄女，病休冒领五年。

有条子说“宫里老人，抬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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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一个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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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说情的条子，一张一张，全钉在裁单的夹页里，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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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的封皮上，她提笔写了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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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务无私，册上有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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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属官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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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水至清则无鱼。”

“您在这宫里三十年，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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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一位，都是各宫的门路。”

“您这一纸裁单，得罪的，往后都能记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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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正在给新来的小宫女讲《宫务册》的填法。

闻言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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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好。”

“记我，就在册子上记。”

“册子之外，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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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宫里三十年，见过太聪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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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宫女，学着讨人欢心。”

“聪明的女官，学着揣摩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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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都学着学去，这本册子，就没人管真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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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不真，宫里三千人的嚼谷、活计、病老归乡，就全是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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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聪明。”

“我就会一件事——账，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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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们坐在下头，听不太懂。

可一个个，都坐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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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课，散了。

有个小宫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册子。

她记住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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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会一件事——账，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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