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四章 八岁入宫

第四章 八岁入宫

阮尚宫原名阮真。

“真”字，是她爹取的。

她爹是个佃户，不识字。

取这个字，是求个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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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八岁那年，家里遭了灾。

宫里采选，管一顿饭。

她娘把她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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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那天，她娘在她兜里塞了两个杂面饼子。

“进了宫，听人管。”

“别嘴硬，别逞强。”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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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阮真，把这些话，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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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头三年，她洒扫。

扫的是尚服局前头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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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不亮就得起来。

扫帚比她高。

她把扫帚扛在肩上，一步一步，扫得比谁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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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洒扫的老嬷嬷姓崔。

崔嬷嬷说：“小丫头，你扫得太慢。”

她说：“慢，扫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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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别的院子缺人，都来借她。

借走的时候，崔嬷嬷都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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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她认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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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她认字的，是司籍房的郑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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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籍房管人事册子。

郑姑姑眼花，抄册子抄不动了，要找个手稳的小宫女帮着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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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真被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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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她把“绢”字抄成了“捐”。

郑姑姑拿戒尺敲她手背。

“册子上的字，错一个，就是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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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绢记成一匹捐，年底对账，就得冤一个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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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真捂着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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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郑姑姑，誊了五年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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誊着誊着，她会核账了。

哪一页的数目对不上，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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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姑姑说：“你这双眼睛，可惜了。”

“怎么可惜？”

“该进司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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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她调司苑，学记花名。

二十四岁，升司籍。

管的就是当年那间，司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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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姑姑走的那年，把用了半辈子的算盘，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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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框上，刻着三个小字：

记真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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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做了尚宫，那把算盘，摆在案头。

有属官说旧了，要给她换。

她不让。

“这三个字，比新算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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