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第五章 三百六十人

第五章 三百六十人

尚宫局的大殿，摆着一排排架子。

架子上，是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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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局的用度册，人事册，物料册。

一年一夹，十年一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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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升任尚宫那年，头一件事，是把各局的册子，全收上来，重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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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了整整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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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叫苦。

“大人，历来的册子，都是这么记的。”

“历来？”阮尚宫问，“历来是哪一年来？”

没人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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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定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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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各局用度，月结，月核，不得拖季。

二，人事进出，三日一报，冒领者，裁。

三，物料损耗，须附缘由，无缘由者，账不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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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贴出去那天，六局的人都说，这位新尚宫，不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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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出了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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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服局报冬衣。

宫女两千四百人，一人一套棉衣，账上领了料子两千四百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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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子发下去，做了衣裳。

衣裳发下去，司苑报上来：有十七个新入宫的小宫女，没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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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把尚服局的册子调来。

一页一页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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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到第三夜，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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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七个名额的衣料，被人顶了名。

顶名的，是尚服局一个管事的远房侄女，压根不在宫里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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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跪在地上求饶。

“大人，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糊涂了十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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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罚了管事，补发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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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亲自去看那十七个小宫女。

新棉衣上身，一个个臊红了脸，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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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说：“记住这回。”

“宫里的账，不是给皇上看的。”

“是给你们自己记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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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尚宫局的册子，六局一司，没人敢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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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皇后协理六宫，要查一笔旧账。

各局半天对不上。

尚宫局半个时辰，呈了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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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翻着册子，看了很久，说了一句：

“这册子，比户部的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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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宫躬身。

“回娘娘。”

“宫里的册子，记的是人。”

“人比银子，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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