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一章 陪读小院

第一章 陪读小院

省一中的后街，有片老平房区。

房东们管那儿叫“陪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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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规矩，全省人都懂：

高三学生的母亲，来省城陪读，图的是学校门口，一碗热汤面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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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晚自习下得晚，汤送到校门口，得是热的。

回家不过三条巷子，娃的被窝，得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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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老墙根，常年靠着几辆旧自行车。

车筐里，是各家送汤的保温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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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从县里来的那天，分到陪读小院的东屋。

行李两件：一个编织袋，一床旧棉被。

她把东屋的床板擦了三遍，才铺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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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统共五间屋。

住着五个陪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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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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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屋的陈姐，丈夫在外省打工，她带着儿子，陪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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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的吕大姐，下岗女工。

闺女成绩年级前十，她逢人就说“孩子争气”。

没人知道她兜里，揣着低保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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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屋的赵婶，最热闹。

天天扯着嗓门给儿子炖汤。

儿子成绩垫底，她说垫底也得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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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灶间的钱姨。

小院里资历最老的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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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去年考走了，她没走。

闺女考上的是大专，学费没人挣，她在省城做钟点工。

一边做工，一边还占着这间最便宜的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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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的儿子，高三，成绩中游偏上，不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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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搬进来的头一晚，在东屋的床上，抹了半宿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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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口子，去年走了。

厂里的抚恤金，是这个高三一年的全部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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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眼泪抹干了。

她坐起来，把带来的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数完，压在枕头底下。

屋里有一股潮气。

墙皮起了碱，白花花的一片。

她伸手摸了摸墙，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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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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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端来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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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头一天来，灶还没置吧？”

“吃了这碗，就算陪读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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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阳春面，上头卧着个荷包蛋。

周秀兰捧着碗，热气糊了眼。

“哎。”

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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