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二章 各自的账

第二章 各自的账

陪读巷的日子，看着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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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起，熬粥。

六点送娃。

七点回来洗衣收拾。

十点炖汤，十一点送饭。

下午买菜，四点半晚自习前再送一趟汤。

夜里十一点校门口等娃。

十二点查完娃的被子，自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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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个屋里的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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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的账，是抚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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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算：

房租，饭钱，娃的补习资料，开春的报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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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来算去，差着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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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的账，是那本低保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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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夜里躲在灶间，跟儿子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壮壮，妈这有钱，你别管，你只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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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了电话，在灶间坐一会儿，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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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她白天的钟点工，排到了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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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的账，最简单也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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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儿子垫底，垫得没心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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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儿子回来，跟她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妈，我不想念了，我想去学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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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那晚没炖汤。

第二天照炖。

只多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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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也得有文凭。”

“你先把这年念完。”

“妈不逼你考大学。”

“妈就要你把‘半途而废’四个字，从你这辈子，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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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的账，是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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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了两年。

丈夫在外省工地出了工伤，赔偿金迟迟不下来。

她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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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还有八个月就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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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的女人们，谁也没跟谁诉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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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账这东西，在陪读巷里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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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校门口，接娃的灯下——

谁家娃的补课册是旧印的。

谁家的汤里半个月没见过排骨。

谁接娃回来，越走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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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底下，都是看得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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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里一个夜里，周秀兰缺的那两千块，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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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枕头底下，压着个信封。

里头两千块，没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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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信封，一间屋一间屋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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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灶间，钱姨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头也不抬：

“收回去吧，问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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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院里凑的，你、我、陈姐、吕家、赵家，一家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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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巷的规矩：娃高三，天不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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