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三章 灶间的灯

第三章 灶间的灯

那年高考，陪读小院出了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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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的儿子，考上了省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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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成绩单，在小院里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蹲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三十几岁的人，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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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的儿子，过了二本线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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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完分，小子抱着他妈，就说了一句：

“妈，我把那四个字，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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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那晚炖了一锅排骨。

半条巷子都闻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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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的儿子，一本压线进了机械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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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那天，陈姐收拾行李回了县里。

行李不多，两年，就两个箱子。

走前把小院里三家的孩子，挨个摸了摸头。

没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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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的儿子，考上的是省外的大学。

学费凑齐了，还有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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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她给灶间的钱姨端了一碗排骨汤。

汤是拿攒了俩月的排骨，一顿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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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喝着喝着，眼圈红了：

“妹子，我闺女那年要有这院里的风气，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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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什么，钱姨没说完。

周秀兰也没问。

她把汤碗收了，又给钱姨添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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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娃们走了。

陪读小院，一夜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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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巷子里静得反常。

锅是凉的，窗是开的。

灯灭得很晚。

那年夏天，风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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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娃们走了。

陪读小院，一夜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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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来收房的时候，发现灶间没退。

钱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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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说：“钱姨，你闺女都考走两年了，你占这灶间图啥？”

“钟点工包住的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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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在灶门口，往灶里添了把柴。

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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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这院里九月来的新陪读，头一天，谁给端那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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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灶间的灯亮着，她们夜里算账算不下去的时候，推门进来，能看见个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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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闺女是大专。”

“可陪读巷的娃，考哪个学校的，都是妈一口汤一口汤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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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儿，得有人在灶间守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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