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四章 五点起

第四章 五点起

陪读小院的日子，得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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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月，周秀兰跟不上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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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起。

她是五点二十才醒的。

省一中的后街，一到这钟点，全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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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端着粥出门，巷子里已经静了。

别人家的娃，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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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看着空巷子，端着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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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在灶间探出头来。

“头一礼拜都这样。”

“过十天，你不用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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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十天之后，周秀兰五点整，自己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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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的头一件事，不是烧水。

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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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隔壁屋里，有没有动静。

听巷子里，谁的门响了。

听送娃的脚步声，是急的，还是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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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送娃。

娃背着书包，走在前头。

她拎着饭盒，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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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一中的门口，一茬一茬的妈。

拎饭盒的，抱保温桶的，揣着鸡蛋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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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进了校门，谁也不回头。

妈们站在原地，看着，看到娃的背影拐过教学楼，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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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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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是陪读巷的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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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焯不焯，火大不大，放不放姜，各屋有各屋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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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炖汤，嗓门最大。

汤没好，半条巷子都知道她家今天炖的是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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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炖汤，一点声没有。

她用最小的火，砂锅坐在灶上，门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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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说过：“汤这东西，跟人一样。”

“有的爱张扬，有的闷着熬。”

“熬到日子，都一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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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送汤，四点半再送一趟。

周秀兰算过，一天，她在巷子里要走十四趟。

鞋底，一个月磨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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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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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底下，站一排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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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出来，一茬一茬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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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走了，巷子里，脚步声三三两两。

有一家的脚步快，有一家的脚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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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的那家，第二天，灶间的汤，准多一味料。

汤里多的一味，妈们不说。

娃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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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起，成了周秀兰骨头里的钟。

钟不用上弦。

到点，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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