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五章 各屋的灯

第五章 各屋的灯

夜里十一点半，娃睡了。

小院的灯，一盏一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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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总有一两盏，亮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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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的灯，灭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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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吕大姐在灶间打完电话，回屋又起来，翻她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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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周秀兰起夜，看见灶间的门缝里透着光。

她走过去，听见里头压着嗓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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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壮，妈这有钱。”

“你别管。”

“你只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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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里头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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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端着脸盆出来，看见周秀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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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起夜啊。”

“嗯。”

“灶上温着水，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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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的脸，在灯底下白白的。

她笑了一下，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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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站在灶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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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进去，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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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炖汤，多下了一把豆，给西屋端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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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我这不用。”

“豆下多了。”周秀兰说，“倒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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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姐把碗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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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周秀兰在巷口碰见吕大姐。

她拎着水桶，袖子挽着。

“吕姐，去哪户？”

“城东。”

“远不？”

“坐三站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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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看着她走远。

后腰上，别着一块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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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屋的灯，是十一点半准时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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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姐的手机，半夜响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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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听见的。

那晚北屋的灯，亮到了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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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姐的眼睛是肿的。

送娃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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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追上去，递了个鸡蛋。

陈姐摆手。

“不吃。”

“拿着。”

陈姐看了她一眼，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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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钱，又没信儿。”她说。

“你甭劝我。我就剩八个月了，熬完这八个月，我回去跟他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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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呢？”

“孩子不知道。”陈姐把鸡蛋揣进兜里，“娃考完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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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没再问。

她把兜里剩下的一个鸡蛋，也塞给了陈姐。

“中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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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北屋的灯，夜里总亮到后半夜。

周秀兰睡不实的时候，看一眼那灯。

就知道，这院里，难的，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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