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六章 差两千

第六章 差两千

两千块的窟窿，是周秀兰自己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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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里，天冷了。

娃要买冬天的资料，一册四十六。

娃说：“妈，别的同学买了，我……”

“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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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夜里坐在东屋的床上，把钱摊开，一张一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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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压了三个月的。

饭钱算了细的。

娃的资料，一份一份列。

开春的报名费，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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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后半夜，她算清了。

差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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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钱收好，压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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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去找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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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小饭馆要洗碗，一天三个时辰，三十块。

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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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一个礼拜，手裂了口子。

娃发现了，攥着她的手看，半天没说话。

“妈，别洗了。”

“不碍事。”

“我不买资料了。”

“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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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谁也没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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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信封，是星期三早上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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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五点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钱——摸着个硬东西。

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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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两千块，崭新的票子。

没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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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捏着信封，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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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一间屋一间屋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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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屋，陈姐摇头。

西屋，吕大姐把门开了一半：“啥信封？”

南屋，赵婶嗓门大：“谁给你塞钱了？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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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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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坐在小板凳上，正择菜。

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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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去吧，问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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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院里凑的，你、我、陈姐、吕家、赵家，一家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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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巷的规矩：娃高三，天不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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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站在灶间门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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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我不能……”

“啥能不能的。”钱姨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撂，“钱是垫你的，不是可怜你的。”

“你娃考走了，九月里来新的，你也得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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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班。”

“一茬接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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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把信封攥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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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把碗工辞了一份。

改成帮灶——钱姨手上的两户钟点工，她包了。

“钱是还你的。”她说，“工钱我先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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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没拦。

她说，这叫还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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