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七章 壮壮

第七章 壮壮

壮壮是吕大姐的儿子。

——

个子高，话少，成绩年级前十。

——

在陪读巷，这样的娃，是妈们的口头榜样。

“看看人家壮壮。”

“人家妈也没盯着。”

——

没人知道，壮壮的妈，白天排着三份钟点工。

——

——

三份工的事，是壮壮自己发现的。

——

那年腊月，学校提前放了半天。

壮壮回家，推门，屋里没人。

——

他等。

等到天黑。

等到他饿得自己煮了面。

——

九点，他妈才回来，拎着两袋别人家的菜，袖子上是水渍。

——

“妈，你干啥去了？”

“买菜。”

“菜场九点关。”

——

吕大姐把菜往灶上一放。

“我给人帮厨了。”

——

壮壮看着她的手。

指头泡得发白，裂着口子。

——

那天夜里，壮壮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跟在他妈后头，跟了三条街。

——

看她进了城东的一户人家。

看她系上围裙。

看她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地拖地。

——

中午，她又去了另一家。

下午，第三家。

——

傍晚，壮壮站在第三家的楼底下，等她出来。

——

吕大姐下楼，看见儿子站在雪地里。

愣住了。

——

“壮壮……”

“妈。”壮壮的声音抖着，“低保折子，我也看见了。”

——

雪下着。

母子俩站在楼底下，谁也没动。

——

“妈没想瞒你一辈子。”吕大姐说，“就想瞒到考完。”

“为啥？”

“怕你分心。”

——

壮壮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

“妈，我不考省外了。”

“我就考省里。”

“考完我就能打工，就能……”

——

吕大姐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不重。

——

“考哪，是你自己的事。”

“妈的事，妈自己扛。”

——

“你只管念。”

——

那天夜里，雪停了。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回陪读巷。

——

谁也没再提这事。

可打那天起，壮壮的书桌上，多了一盏小台灯。

——

吕大姐不知道儿子看见了什么。

她只发现，娃的字，比从前密了。

——

有一晚，她收工回来，看见西屋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院里，看了一会儿。

——

那盏灯底下，娃在念书。

灶间的灯底下，她温着粥。

——

两盏灯，一前一后，都亮到后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