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八章 修车

第八章 修车

赵婶的儿子，叫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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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成绩垫底。

垫得，老师都懒得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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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军有一样好。

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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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有家修车铺，他放学路过，常蹲在旁边看。

看师傅补胎，看师傅调闸。

看着看着，手就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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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他回来跟他妈说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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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不想念了。”

“我想去学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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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正在灶上炖汤。

锅盖掀着，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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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半晌。

把锅盖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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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没炖完汤。

小军躺在床上，听见他妈在灶间，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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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小军看见灶间的板凳，挪过了地方。

汤勺搭在锅沿上，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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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汤照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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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把汤端上桌，只多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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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也得有文凭。”

“你先把这年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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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逼你考大学。”

“妈就要你把‘半途而废’四个字，从你这辈子，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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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捧着汤碗，没吭声。

喝完了。

碗底剩的油花，他也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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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小军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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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没大长。

可作业，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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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赵婶谈了个条件：

“妈，我念完这一年。”

“考完，你去跟修车铺的师傅说，收我。”

“成。”赵婶说，“考完你自个儿去说。”

“凭本事进门，不凭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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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点头。

那年他给巷口的修车铺帮过三回忙，补过两条胎。

师傅姓马，看了他一眼，只说：六月后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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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小军夜里学到十二点。

赵婶也陪着。

她不识多少字，就坐在旁边纳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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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小军抬起头。

“妈，你困不？”

“你学你的。”赵婶把线咬断，“妈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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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底下，一双鞋底，一本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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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纳的鞋底，后来给了小军。

考完试那天，小军翻开鞋垫，看见底下绣着四个小字：

熬完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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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小军考过了二本线，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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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他妈，就说了一句：

“妈，我把那四个字，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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