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九章 工伤

第九章 工伤

陈姐的丈夫，姓吴。

在外省的工地上，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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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手架，四米二。

腰椎两处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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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大事，可活干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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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那头，说是“自己失脚”，赔偿金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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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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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过：

回家，守着伤人，娃没人管饭。

留下，娃有人管，伤人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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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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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娃睡了。

她给外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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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丈夫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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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等了。”

“等啥？”

“钱。”

“不等钱等啥？”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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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

“你回去了，娃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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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两头，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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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丈夫说：

“再熬八个月。”

“熬完，你回来，咱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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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陈姐是一天一天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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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北屋的门框上，用铅笔划道。

一天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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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到第一百道，赔偿金下来了三成。

划到第二百道，官司立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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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没全到，可她心里的秤，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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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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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的规矩：

考完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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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娃问：“妈，我爸咋不打电话给我？”

“他忙。”

“工地忙。”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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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低下头吃饭。

陈姐转身去盛汤，眼泪憋在眼眶里，转了三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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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那天，陈姐收拾行李，回了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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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她把小院里三家的孩子，挨个摸了摸头。

没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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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灶间，她把钱姨的手，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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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我走了。”

“家里的官司，我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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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里的班，我记着。”

“往后院里谁家天要塌，喊我一声。”

“我搭得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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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走的那天，天蒙蒙亮。

她没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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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五点起来，看见北屋的门，锁着。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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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门框上还有二十三道，替我划完。”

“往后谁家天要塌，喊我一声，我搭得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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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条底下，压着两块钱。

是院里公用灶的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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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把字条收好，贴在自己账本的头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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