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母亲》第十章 钱姨

第十章 钱姨

钱姨是小院里资历最老的陪读。

来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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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她也是从县里来的。

丈夫走得早，闺女她一个人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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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成绩，中不溜。

省一中，是托了关系，交了借读费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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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九月，钱姨揣着借来的钱，搬进了灶间。

灶间最小，最潮，也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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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冬天，她的账断了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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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的借读费，是分三回交的。

第二回的钱，她在屋里坐了一夜，没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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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枕头底下，多了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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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八百块，没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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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信封，挨屋问。

问到北屋——那年北屋住的是个姓孙的妈。

孙姐接过信封，往她手里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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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巷的规矩。”

“娃高三，天不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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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娃考走了，你把这钱，垫给下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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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攥着信封，站了半天。

那天的太阳很好。

她后来常说，那天早上，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个省城，不是没人管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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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孙姐的娃考走了。

孙姐搬走那天，把这规矩，交给了钱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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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的时候，孙姐交了三样。

一碗面，一个信封，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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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教她怎么和面的。

信封，是空的，教她怎么塞、塞多少、塞在谁的枕头底下。

话，就一句：

娃高三，天不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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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的闺女，考的是大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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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闺女在电话里哭：

“妈，我没考好。”

“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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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

“考哪个学校，都是妈的娃。”

“大专咋了？大专也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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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钱姨在灶间坐到天亮。

天亮了，她把闺女的旧课本，捆起来，收进灶间的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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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在灶间，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去做钟点工。

工是三份。

一份早，一份午，一份晚。

屋里最便宜的灶间，她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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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专的学费，妈挣。”

“陪读巷的娃，考哪个学校的，都是妈一口汤一口汤熬出来的。”

“这个理儿，妈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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