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大师》第五章 摊规与药

第五章 摊规与药

棋摊的规矩，三十年没大改过。

残局一盘十分钟，赢的拿走十块，输的留下两块。老规矩底下还有几条不成文的：问路的不收钱，看棋的不插嘴，悔棋的不许，耍赖的轰走，老人小孩免费。

街坊问过老纪头：“你这摊子，一个月挣几个钱？”

他扒拉着手指头算：“石桌不要钱，木牌自己做的，棋子一副用十年。扣除输出去的，一个月净落三百来块。”

“三百块，够干啥？”

“够我买茶叶。”老纪头说，“够了。”

茶缸常年搁在石桌角上。茶叶是最便宜的高末，一泡一缸。下棋的老头谁渴了谁倒，倒完了自动续水。三十年，那只茶缸换了七个，全让路过的老头们凑份子买的——他们说老纪头的茶，比家里的香。

其实茶就是高末，一点不香。小满上大学前，用第一个月的奖学金给爷爷买过一罐好茶。爷爷泡了一回，给棋友们都尝了尝，末了把茶罐收起来，换回高末。他说好茶醒神，下棋的人一到傍晚该回家了，喝这么提神的干什么。

香的是摊上那口气：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伴住院了，谁家儿子在外地过年没回来——石桌边上一坐，一盘棋的工夫，话就顺出去了。

老纪头听得最多。他话少，回话更少，多数时候就嗯一声。可街坊都知道，家里真有难处，老纪头记在心里——哪天你路过棋摊，他会叫住你，说“这局你先走三步”，你赢了十块钱，回家路上才咂摸出来：那局，他是让你赢的。

“药”这个说法，是小满上大学以后，爷爷自己认的。那年寒假回来，爷俩夜里说话，小满问：“爷爷，这些年，您一个人，怎么过的？”

老纪头给炉子添了块蜂窝煤，半天，说了一句：

“摊子上人多。”

“人一多，日子就过得快。”

小满没再问。她知道，爷爷的药，不在药店——在石桌东头那半张小马扎上，在两个木罐里，在每晚五点收摊回家那锅冒热气的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