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保卫战》第十章 重砌的果木炉

第十章 重砌的果木炉

老师傅们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发面，是砌炉。

电烤盘被搬走那天，后厨露出了原来的炉位——青砖的地界还在，炉膛让水泥抹平了。王伯蹲下去，用指头敲了敲地面，听了听声，点头：“炉位没动，好砌。”

砌炉的砖，是托人从老窑厂拉的。砌炉那几天，六位老师傅全在后厨，谁也不闲着：递砖的递砖，和泥的和泥。钱师傅腰椎不行，坐着指挥，他记得老炉的尺寸，一口一口地报数，报得像念账本。

炉膛起了个尖的时候，王伯从家里把那块枣木托板拿来了。板子让布包着，一打开，五十年的油光，亮得像上了漆。

“看见没，”王伯给围着的两个学徒看，“这就是手的分量。木头吃了几十年的酥坯，才养出这层光。”

“新板子我给你们一人备了一块。养不养得出来，看你们的手。”

学徒是唐可招的，拢共招了四个，两个从面点学校来实习，两个是社区再就业培训里推荐来的。报名那天，唐可定了一条规矩，谁听了都愣：“学徒三年，第一年不开钱，管吃管住，每月发零花。学成转正，工钱比同行高一档。”

“学不成的呢？”有人问。

“学不成的，一年以后想走，我给写推荐信，推荐去电烤盘的厂子——那儿不看火候，看仪表，一样吃手艺饭。”

王伯在边上补了一句：“在这儿学一年，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交出去。”

“心不到，手就到不了。”

试炉那天，选的是清晨。头一炉火升起来，橘红里带一层蓝，火苗舔到炉壁，“嗡”的一声——老师傅们站在炉边，谁也没说话，王伯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钱师傅坐在马扎上，看着那口火，慢慢说了一句：“回来了。”

“这一炉火，走了两年，回来了。”

天亮的时候，头一炉酥出了炉。没人动手先吃——王伯掰开一块，看断口，闻了闻，搁下，又掰开一块。

半晌，他把掰开的那块举起来，冲着所有人：

“照这个火，往后，一天一天，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