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保卫战》第十一章 开张前夜

第十一章 开张前夜

开张前夜，铺子里最后一次盘点。

盘的不是货，是家当。老匾从资本仓库里拉回来了，蒙着布，靠在正堂的墙上——检查了一圈，金箔没掉，就是“斋”字的一角，让磕碰掉了一小块。唐可找了修文物的师傅，师傅说得修三天。

“三天后来不及挂了。”唐可说，“开张要挂匾。”

“先修着，挂着后头，”她想了想，“磕的那一角，回头单修。”

老账本、老照片、爷爷的手册，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只樟木箱，摆进了正堂的玻璃柜。光绪年间的账本摊开在中间一页——正好是腊月里的一页，记着“枣，进八百斤，河间老陈家”。

夜里十点，人都散了。唐可一个人留下来，守炉。

按老规矩，开张前夜，炉火不能断。她搬了张小马扎，坐在炉边，往炉膛里添枣木——添得慢，看火吃柴，火色稳了，再添。爷爷教她的：夜里守炉，不能急，火候这东西，你陪着它，它才陪你。

十一点半，后厨的门帘一响，进来的是王伯。

“您怎么还没走？”

“看看火。”王伯搬了张凳子，挨着坐下，“我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今天——开张前夜的火，得家里人守。”

“你爷爷病着来不了，你这个第五代，就是家里人。”

爷俩——不是爷俩，是师徒俩，也不全是——就这么守着，谁也没说话。炉膛里的火，“嗡”地一声一声。后半夜，王伯忽然开口：“囡囡，问你个事。”

“您说。”

“往后这铺子的账，你打算怎么记？”

唐可想都没想：“照爷爷的账本记。枣是枣的钱，油是油的钱，火是火的钱——哪一样，都不许在账本上省。”

“账本上省下的，”她说，“最后都得从招牌上找回来。”

王伯听完，半天，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搁在她手里：“这是你爷爷让我捎的。”

布包里是一杆老秤，铜盘的，秤星磨得发亮。秤杆上刻着四个小字：真不二价。

“你爷爷说，”王伯学了一遍，“秤给你了。往后铺子里进枣、进油，你自己过秤。”

“手艺守不守得住，他信你。秤准不准——他也信你。”

“可这杆秤递过去，你得接得住。”

天蒙蒙亮，头一炉酥进了炉膛。唐可把老秤挂上墙，正对着炉口。

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得秤星，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