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保卫战》第八章 爷爷的附件

第八章 爷爷的附件

签授权那年的事，是爷爷自己在病床上，断断续续讲完的。

那年，唐可她爸在重症监护室，一天八千。家里的积蓄见了底，铺子的流水，撑不过三个月。鼎丰资本的人来得比亲戚还勤，前前后后，来了五趟。

第五趟，来的是个经理，西装笔挺，话也笔挺：“老爷子，您这牌子，值钱。可值钱的东西，压在一个病人的床前，不值钱了。”

爷爷说，他那天晚上，在铺子里坐了一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份合同，一张他孙女的相片。

“签字那天，”爷爷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牌子给了他们，手艺还是我的。他们要是真把德顺斋办好了，我认。他们要是糟蹋——”

“我就得留一条道，把牌子捞回来。”

附件不是爷爷一个人想出来的。他有个老友，姓程，退休的老律师，年轻时给德顺斋管过账。爷爷把他请到家里，两个人关起门，商量了一晚上。程老执笔，改了七稿，最后落成那两行字——“附条件如下”“回购权，一次，不可撤销”。

程老当时的原话，爷爷学给唐可听：“字越少，钉越牢。他们看得起你，这页纸是废纸；他们看不起你——这页纸，是刀。”

爷爷签完字，把附件夹进合同，第二天一早，亲手送到了鼎丰的办事处。经手人翻了翻，皱着眉说“还有附条件啊”，爷爷赔着笑：“规矩老派，您多担待。”那人挥挥手，盖了章。

“囡囡，”爷爷讲完这一段，拉着唐可的手，慢慢说，“爷爷这辈子，就精明了这一回。”

“你爸的病没治好，这是爷爷认的命。可牌子留住了根，这是爷爷留的命。”

“往后的仗，是你的了。”

唐可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可还稳。她想起小时候，就是这只手，往炉膛里贴酥坯，稳得像尺子。

“爷爷，”她说，“您这叫什么精明。”

“您这一手，是我们家五代人里，最远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