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一章 时疫

第一章 时疫

唐，长安，太医署。

学徒孙一苇，十九岁，在太医署念了四年，抄方、认药、随师出诊，样样规矩，就是还没定科——医、针、按摩、咒禁四科，他悬在医科学徒的名册后头，跟着老师陈博士打杂。

打杂的活计不轻：晨起扫药圃，午前誊方书，跟诊时捧脉枕、记医案。同科的学徒劝过他：“一苇，你这般熬法，图什么？定科看的是考课，不是勤谨。”

抄方书的日子也有讲究。旁人抄完就交，他的抄本边角上，总挤着一行小注：某方某味，为何君臣如此。有回陈博士抽查学徒抄本，翻到他的，看了半晌，把那一页折了个角——没说话，往后跟诊，就多带上了他。

孙一苇的答法老实：“我记的医案，老师的批语，每一条我都要想明白。想不明白的，抄了也白抄。”

这年入夏，长安城东的贫民里坊，起了一场时疫。

症在小儿：高热、出疮、疹色紫暗，起病急，里坊的医馆治不动，患儿一家一家的倒。消息报进太医署，署里的博士们连夜会诊，翻遍方书，拟出了三张方：清热、透疹、护正气。

方子发下去，效，不显。

陈博士在会上捏着方书，眉头拧成疙瘩：“药是对的方书，可这疫，不对方书。”

“邪气入里过深，里坊的患儿，十有七八，撑不过第三天的壮热。”

“一苇。”

孙一苇出列：“学生在此。”

“明日开始，你带两名医工，住进东市北边的永乐坊。”陈博士提笔写了一纸公文，“你去的差事，不治病——收集病例。每一家患儿，怎么起的病、喝什么水、吃什么饭、住什么屋、病到哪一日哪个时辰转重，一一记档，一天一报。”

孙一苇接了公文，问了一句：“老师，学生——只记不治，坊里人若求药，如何答？”

“按署里三张方，该用用。”陈博士说，“记档是你的差事，见死不治，不是医家。”

“署里的方子治不了根，我们就得，从病外头，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