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二章 水脉
第二章 水脉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2 章 · 约 773 字
第二章 水脉
孙一苇在永乐坊住了十九天。
十九天,人是熬瘦了一圈。带的两个医工,一个管登门问症,一个管按方施药;他自己两头跑,夜里还要把当日的档誊清。誊档的油灯费油,坊正又给添了一盏——坊里人起先看不懂这个不治病的小医,后来看他一夜一夜地不睡,看明白了些,话就少了,水倒是常有得送。
十九天,他记了一百三十七份病例,一份一份对下来,还真让他对出了一桩怪事:
疫是全坊的孩子都得的,可轻重,天上地下。
重的那一半患儿,全住在坊内三条巷子:井字巷、枣树巷、磨盘巷。轻的那一半,散在坊外圈。
再一查这三条巷子的水——孙一苇在后半夜提着灯笼,跟着坊里挑水的老汉,把三条巷子的水脉走了一遍,走到井字巷坊墙外,灯笼一照,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坊墙外,一道明渠绕墙而过。渠水,上游接着西市一处屠宰作坊的排污口。
而井字巷那口井——井栏残了半边,井台的砖缝,直通地下,与那道渠,渗着一脉。
病重的巷子,喝的是渠水渗过的井水。
他把灯笼凑近渠水看——水面浮着一层油亮,凑近了,一股腥气。他又照井台:砖缝里的湿泥,也是这股腥,淡一些。可鼻子里过了这一夜,他再也忘不掉。
孙一苇连夜画了坊里的水脉图,天不亮跑回太医署,把图和病例档拍在了陈博士案头:“老师,疫的根,不在患儿身里——在水里。屠坊的秽水渗了井,孩子喝着败了正气,邪气一进来,就是入里过深。”
“只发药方,等于只堵下游。”
“老师,得堵上游——封渠、改道、修井,加一条,官渠排污,须过石滤,立为坊规。”
陈博士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起身,整了整衣冠:“随我进署。”
“这案子,署里压不住——你图上那道渠,是西市一家屠坊的。西市的水脉,牵的是市署、府衙的章程。”
“医家能治的病,堵不住;堵得住的,是官家的规矩。”
“走。这一回,让太医署的病例档,去衙门里,当一回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