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三章 医状
第三章 医状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3 章 · 约 795 字
第三章 医状
太医署的病档,连同水脉图,呈进了京兆府。
呈档那天,陈博士把卷宗用黄绫封了口——太医署的档,出署用印,是有讲究的。他对孙一苇说:“档出署门,就不是署里的话了,是给堂上人看的证。誊错一个字,砸的是一百三十七个孩子的名字。”孙一苇回署重新校了三遍,三遍的校记,附在卷尾。
京兆府推官接案,召集市署、屠坊坊主、坊正对质。屠坊坊主起初不认,一口咬定渠是明渠、井是深井,“两不相干”。
推官把太医署的一百三十七份病例,一份一份摊开——患儿病势轻重,与水脉图上的巷界,分毫不差。
孙一苇作为病例档的记录人,站在堂下应答。他不会断案,只会答自己记的档:某家某儿,某日发病,饮某井水已三年;某巷某儿,病轻,其家自买西市的甜水巷水,已两月。
一问一答,一条一条,坊主的辩词,被病例档压得节节后退。
堂断那日,京兆府门前围了半街的人。坊正带着二十几个病家爹娘来的,都不进去,就在府门外的日头底下站着。有个母亲抱着已经好了的孩子,站了两个时辰,一句不吵,就等一个说法。
案断:屠坊私接排污入官渠,污染里坊水脉,依律罚没,限期改道;井字巷三井,官府出钱重修井壁,坊内置“甜水车”平价供水;另,京兆府增设“水巡”一职,按季巡查各坊水脉,立案为常制。
秋深的时候,永乐坊的疫,平了。
平疫的凭证,不是坊正的话,是档——最后一例患儿的档上,写着“愈”字的那一笔,是孙一苇收卷那天勾的。他勾完,把笔搁下,在坊学的偏屋里睡了一天一夜。
新井落成那天,坊里的百姓凑钱,要给太医署立块功德碑,碑上要刻陈博士的名字。立碑的钱,坊里凑得不容易——坊正把钱串子捧到署里那天,手都在抖:穷坊凑钱,是各家从口粮里省的。陈博士看着那串钱,看了很久。
陈博士摆摆手,把碑上的名字,改了一个:
“刻这孩子的名字吧。”
“药方,署里人人拟得出来。”
“这一坊的水脉,是他一盏灯笼一盏灯笼,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