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十二章 尾声
第十二章 尾声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12 章 · 约 761 字
第十二章 尾声
孙一苇后来定科,入了医科,再后来,成了太医署的博士。
他门下的学徒,入科第一课,不上汤头,不背药性——先领一个差事:去长安城各坊,记三个月的“坊情档”。
学徒们叫苦:老师,我们是学医的,记这些井水坊巷做什么?
孙一苇在讲堂上,写下这一课的第一行字:
医者下工治病。
中工治人。
上工,治的,是病还没发生之前的,那个人过的日子。
“方书上的药,治的是已经病了的。”他搁下笔,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而让这孩子喝上干净水的,从来不是药。”
“是有人肯提着灯笼,把病来之前的路,先走一遍。”
“这一课,你们要记一辈子——”
“医术有涯。”
“而人过的日子,无涯。”
课散了,学徒们抱着各自领到的坊情档,鱼贯出讲堂。有人出门时回头,看见老师没走,正站在讲堂门口的廊下,望着院里的一棵老槐出神。
有个胆大的学徒问了句:“老师,可要备灯笼?入坊记档,夜里要走水脉。”
孙一苇回过神,笑了:“白日里记档,用不着灯。”
“可你到了坊里,头一件事,是找一个像当年那位挑水老汉一样的人——他闭着眼,都摸得清你们那册子上的每一栏。”
“灯是备给走夜路的。”他说,“路不熟的人,才走夜路。路熟了,一盏灯在心里。”
那学徒似懂非懂地去了。
讲堂空了。孙一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案头,翻开自己那卷旧档。卷首还是那盏纸上的灯笼,纸都黄了,灯笼底下的三个歪字还认得出:一苇叔。
他把卷合上,放回柜顶——柜顶上如今不止这一卷了。这些年他徒弟的徒弟记回来的坊情档,一坊一卷,排了一长排,卷脊上的坊名,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他掸了掸卷脊上的灰,退出直房,落了锁。
廊外日头正好,照着满院的药圃。他沿着圃边的小路,慢慢往讲堂走——下午,还有一堂课。
那条路,他走了半辈子。
闭着眼,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