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十一章 坊情档
第十一章 坊情档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11 章 · 约 793 字
第十一章 坊情档
又过了几年,孙一苇升了博士,开始带自己的学徒。
头一课讲什么,他在直房里想了三天。汤头歌?药性赋?都是旧章。第三天夜里,他打开自己的档柜——永乐坊那一卷还在,卷首是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画。
他把卷摊开,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取纸,研墨,给自己拟了一样新东西:
一册空白的簿子,页分五栏:井,渠,路,灶,人。
名目想了一夜,定的是三个字:“坊情档”。
第一次发下去,四个学徒每人领一册,分坊而记。学徒们叫苦——老师,我们是学医的,记这些井水坊巷做什么?
他没辩,只把自己的旧档搬出来,往案上一摞:“先抄。抄完一百三十七份,你们再问。”
学徒们抄了半个月。抄到后半,抄出了声气:抄到“饮某井水已三年”,有人停了笔;抄到“其家自买甜水巷水,病轻”,有人开始翻前面对照;抄到末尾那盏灯笼画,屋里安静了很久。
抄完那天,孙一苇才开讲。他讲的不长,就一课,题目四个字:“病前之路。”
“方书上的病,是已经发出来的。”他说,“可这个孩子为什么病、那个孩子为什么不病——方书不管这个。管这个的,是他喝的水、走的路、灶上的饭、屋里的人气。”
“你把这一坊的井渠路灶人,记成一本档——来年疫气一动,你翻开这本档,先知道病会落在哪三巷、哪几户。”
“这就叫,病没到,医先到。”
散课后,有个学徒追到直房,问了个真问题:“老师,我们记档,谁看?府衙若不接,我们记了,不还是堵不住?”
孙一苇把永乐坊那卷旧档推给他看:“当年我们递京兆府的,也是这一卷。”
“一卷档,递出去是状子;不递,是死簿。”他说,“可你先得有——先有记档的人,后才有接状子的官。这个次序,颠倒不得。”
“记档的人多了,”他把那册空白的坊情档塞回学徒手里,“官,早晚得接。”
学徒抱着册子走了。直房里就剩他一个人,他把永乐坊卷收进柜,锁上,钥匙挂回腰间。
柜子上头,压着那盏画在纸上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