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十章 老师的心结
第十章 老师的心结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10 章 · 约 738 字
第十章 老师的心结
定科后第三年的一个雨夜,陈博士把孙一苇叫到直房,就着一壶热浆,讲了一段旧事。
那年陈博士还是个年轻博士,河北道发大水,随署里医队去了灾区。水退之后,疫起了,署里的方子,也是那三张:清热、透疹、护正气。
“也是,效不显。”老人说,“我们守着大锅药,熬了一月,眼看着一村的病人,半村好转,半村转重——就是找不出,那半村的分别。”
“归程的路上,我才想明白:转重的那半村,喝的是退水后重回的塘水。可等我明白过来,医队已经撤了,那塘水,来年还有人喝。”
孙一苇轻声问:“老师后来,可曾再回河北道?”
“回去过一趟。”陈博士说,“塘填了。不是我填的,是当地府衙填的——他们自己也见了疫,自己填的。”
“我这一辈子治过的病,能数得过来。可那个塘,是我医家路上,头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没堵上的口子。”
老人转着手里的杯子,看了他半晌:“所以那年你把水脉图拍在我案头,说‘得堵上游’,一苇,你可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孙一苇摇头。
“我在想,河北道那口塘。”陈博士说,“三十年前欠下的,你替我还了。”
“署里拟得出来方子的博士很多。可肯提着灯笼去数人家喝什么水的,我等了三十年,等到一个学徒。”
“那块功德碑上,我不是让贤。”老人把杯子搁下,“我是想着,往后的年轻医者路过那碑,看见的不是老夫的名字,是个学徒的名字——他们才敢信,这条路,学徒也走得。”
那天夜里孙一苇回房,把自己的档柜打开,从永乐坊那卷档里,抽出一页空白格式的纸,在末尾“水”那一栏的旁边,提笔又添了一栏。
栏名两个字:“路。”
自那以后,他记的每一份档,末尾都多一句话——患儿之家,水从何来,路怎么走。
这一栏添上容易,走起来费鞋。他一年穿坏的鞋,比同僚多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