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九章 定科

第九章 定科

那年冬末，太医署定科大考。

四科并试，医、针、按摩、咒禁。孙一苇的考课，历年的评语都是“勤谨”，可勤谨不是定科的名目——各科博士挑人，先看心得。

医科考的这一场，陈博士亲自出题。题目写在场中一张纸上，就一行字：

“疫已平，方已验。试言：疫若再起，防在何处？”

旁的考生伏案疾书，引方书，列药目。孙一苇落笔前，先在草纸上写了一段没用的东西——永乐坊那十九天，一天一行：进坊那日的雨，第七日请的老汉，第十五日添的那一栏“水”。写完，他把草纸翻过去，看那行题——疫若再起，防在何处。笔尖就稳了。落笔，答得很短：

“防不在方。在水，在渠，在坊墙内外那一段路。”

“学生愚见：疫平之日，即防疫之日。病来之前的路，得有人先走一遍——知谁家喝什么水，谁巷的水脉通着何处。走一遍，记一册，年年走，年年记。”

“此活，医家做得，方书里没有。”

陈博士阅卷阅到这一份，看了很久，提笔在卷尾批了四个字：

“取。入本科。”

放榜那日，孙一苇的名字，头一回从“医科学徒名册后头”，挪进了正册。他站在榜下，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忽然想起四年前同科学徒劝他的话——定科看的是考课，不是勤谨。

他回直房收拾自己的卷宗，把永乐坊那一百三十七份档，抱去了陈博士的案头，说按规矩，学徒定科，档卷归师。

陈博士没接。

“你自己的档，自己收着。”老师说，“往后你会明白——医家的家当，不是药柜。”

“是你走出来的那些路，和你记下来的那些名字。”

那年，孙一苇十九岁进署，二十三岁，定了医科。

同科定针科的旧友来贺，开了句玩笑：“医科收你，是收了盏灯笼。”孙一苇想了想，认真答：“灯笼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年老师肯把‘不治病’的差事，交给一个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