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卧底》第十章 山巅一夜

第十章 山巅一夜

血书到手的当夜，沈孤鸿拿着它，上了光明顶的山巅。

山巅的风硬。三千教众的灯火在身后山坳里铺开，一簇一簇，像倒扣的星图。他知道每一簇的位置——那是他自己画的图：大灶房的灯在这边，外坛杂役棚在那边，档库、药庐、兵器房，一笔一笔，全在他三十七册密档里。

三天之后，八千剑就要照着这些册子，落进这片灯火里。

他在山巅上，把十年从头走了一遍。

他想起十九岁那年领密令，师父钉钉子一样的语气。师父不是坏人——这一点他到今天也不动摇。师父是真信“正邪不两立”，真信魔教一日不除武林一日不安。师父把这句话传给他，是把师父自己的信，压在了他身上。

错的不是这句话。沈孤鸿在风里想。错的是有人拿这句话当刀使——拿师父的信磨刀，拿他十年的字迹开路，拿三千个烧饭守门砍柴的人头，垫自己的库银。

若他举了西面山门的火，正道会赢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像通报里那八个字的漂亮话。往后十年，江湖史册会写：沈孤鸿，义士。

若他不举，他是魔教卧底，里外不是人——盟里除他的名，山上未必容他的罪。十年潜伏，一场空。

他站在风里，忽然笑了一下，想起了老盟主。

那是他还在盟里的时候，唯一一次远远见过老盟主。那年他十六，盟里大比，他一个外门弟子打输了，站在场边抹汗。老盟主从演武场的边廊走过，不知怎么停了停，看他一眼，问了他一句：“小子，剑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老盟主也没等他答，自己说了一句，走了：

“剑是直的。人拿它，可直可弯——所以剑心，得比剑身直。”

十六岁的沈孤鸿没听懂。三十岁的沈孤鸿，在光明顶的山巅上，全懂了。

子时的梆子响起来之前，他从山巅下来，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西面山门的钥匙——内应该用的那把——挂回了内坛值房的钉子上。

第二件，他往烽火台去。烽火台的号炮，一路一路，通着四门。

风更大了。他把火折子拢在袖里，往山上走。走到烽火台底下，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灯火还在，一簇没少。

十年了。他想。

这把火，今晚，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