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卧底》第十一章 三日与请罪

第十一章 三日与请罪

号炮响起来的那一刻，沈孤鸿知道，山上的每一条路，都认得他的脚印。

四门闭死，教众列阵，一切按他十年来倒背如流的章程走——只是这回，章程护的是山，不是刀。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自缚。

把誊账交给雷把式的驴车送下山之后，他解了内坛执事的腰牌，用麻绳把自己捆了，跪在光明顶大殿前。天亮时分，明老——教主——从殿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十年功勋的内坛执事，捆得像个粽子，跪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三十七册密档。

沈孤鸿把头磕在雪里：“属下沈孤鸿，正道盟卧底。十年密档，全数在此。号炮是属下举的——举火之前，属下已把正道盟的底账送下山。此罪属下一身当，请教主发落。”

明老在他面前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殿前的雪，落满了沈孤鸿的肩。明老才开口，声音不高：

“孤鸿，你上山头一年，老夫就知道你的来路。”

“你夜里练剑的步子，是山下正路的桩功，山上的路走不出那个脚印。”

“这十年，你记的每一本册子，老夫一页没看——你床底那格暗档，老夫也一页没动。你当老夫不知道那三十七册往外送了十年？”

沈孤鸿跪在雪里，浑身发木。

“老夫留你，不是赌你会回头。”明老弯腰，亲手解开他身上的麻绳，“是老夫想看看——一个把‘正’字刻在骨头上的孩子，在这山上住十年，会看见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孤鸿？”

沈孤鸿抬起头。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半天，答上来的是一句话，不是密档里的话，是桂伯的：

“看见……火跟人处。你急它，它糊你。”

明老笑了。笑完，伸手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往后三天，山要打不打，看你送下山的那本账，能不能跑赢八千把剑。”

“起来。跟着老夫上城头。”

那三天，沈孤鸿跟三千教众一起，站了山阵。第三天午时，山下的信到了——不是战书，是老盟主当众展账、削冠、大笑三声的消息，一道一道的，从山下的眼线飞传上山。

明老听完，站在烽火台上，看着山下八千剑拔营北去，烟尘一线。

老教主回头，看着身边这个里外都不是人的年轻人，说了一句往后在光明顶传了很多年的话：

“正道里出了个举火的，魔教里出了个送账的——”

“这江湖，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