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卧底》第五章 三十七本密档

第五章 三十七本密档

三十七本密档，是十年攒下的。

体例是沈孤鸿自己定的：地形六册，机关五册，库藏四册，人事九册，余下十三册，是流水——光明顶每日的进出、大小事、教令更易，一日一行。

流水册最难写，也最要命。因为流水不撒谎。

第七年那个冬天，他把三十七册全搬进了自己那间值夜的斗室，摊了满满一地。他要做一件事，做这件事的念头，攒了三年：

把十年来“魔教恶行”的传闻，跟他亲眼见过的光明顶，分开记。

左边一页，他抄传闻：“光明顶掳人炼功”“魔教劫粮，岁岁为祸”“妖修下山，见人便啖”。这些话的来历，他一条条注着——盟里的通报、山下茶棚的说书、道上人的“据说”。

右边一页，他记亲见：赔鸡钱的堂规、开仓的粥棚、夜战的口诀、桂伯的火、石敢的册子、雷把式的驴车。

抄了三夜。

右边的页越写越厚，左边的页越抄越薄——薄到最后一页，左边整页，只落了四个字：

“未亲见一。”

他把笔搁下，在满地的册子中间坐着。油灯芯子结了花，他也没剪。

那一刻他想起入门那年，师父带他读盟史：魔教百年，恶行累累。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血是热的——他十九岁，觉得手里这桩差事，是天大的正。

如今他三十岁，坐在自己十年的字迹中间，才看清一件事：他卧底魔教十年，替正道盟记了十年魔教的账——

而这份账，替他记下了正道盟的另一本账。

那一夜之后，三十七册他照样记，照样送——一册没少，一个字没漏。只是打那以后，他多记了一套东西，不往山下送，锁在自己床底的暗格里：

血书的来路可以查的线索、除名榜上每一个名字的底细、盟中高层跟魔教这些年“磨擦”的每一桩日子。

这套东西没有名字。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

底账。

正档往山上记，底账往心里记。一套给盟里，一套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