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卧底》第七章 堂主与教主

第七章 堂主与教主

赔鸡钱的那位堂主，姓罗，管外坛，山里人叫他罗大胡子。

罗堂主是个老山妖，熊罴成精那一脉，年轻时在中原妖市走过镖——后来妖市散了，他才上的山。他自嘲：“俺这辈子，管过货，管过妖，管过鸡毛——就没管过自己有没有家。”

外坛的人事，他管得糙，规矩却死：谁犯了山下，他亲自押下山赔；哪个新来的妖想家哭，他骂两句，转头让大灶房给添碗肉汤。

沈孤鸿在内坛当上执事后，有回跟罗堂主巡山，大着胆子问过一句：“罗堂主，教里收妖，为什么立‘不先犯人’这一条？”

罗大胡子走在前头，半晌，答得极慢：“孤鸿，你没当过妖，不知道。”

“外头的世道，妖伤人一例偿命，人伤妖，叫‘清理’。咱这教里立的这一条，不是善心——是给没处讲理的，留个讲理的地方。”

“你今天‘先犯人’了一回，明天山下就多一个理由，把咱三千人，全打成‘该杀的’。”

“这条规矩护的不是山下的，”他回头看了沈孤鸿一眼，“护的是咱自己，还是个人。”

教主姓明，光明顶上下叫他明老。沈孤鸿十年里单独面见他的机会，统共三回。头一回是内坛考课，明老问他学过的内坛功夫，末了只说了句“你这路子，不像山上的”。

第二回，是赐剑。内坛执事配剑，明老亲手把剑递给他，说了一句话：“剑是个直东西。直的东西，最怕人心里拐弯。”

第三回，是大旱那年。明老在粥棚边上站着看施粥，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对身边人说了一句——那天沈孤鸿恰好当值，听见了：

“仓里的粮是山上的命。可山上的命，本来就是从山下挣来的。”

“记着：这山，护的不是‘魔’的名号——护的是山上山下，都能讲理的那条线。”

沈孤鸿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全都记进了床底的暗档——正档三十七册里，一句也没有。记完那晚，他在册尾添了半行：教主之明，深不可测。